流水账

去年读了几本传记，这是其中一本。听道长的开卷节目，听说了这本书。很稀奇上世纪三十年代，还有自费去英国读书的人，竟然还考上了牛津大学。印象最深的是节目里引述的一段话，说梁实秋十来天翻译完一本莎翁剧作，翻译完看也不再看一遍。天时地利，学校图书馆有这本书，原书是英文，在香港出版，家母来访时，带来了中译本，我就可以读一章英文，读一章中文，再咀嚼其中的不同。读完全书的那一天，唏嘘七八十载人生，区区两百多页纸就讲完了。

英文的标题是White Tiger，译作白虎星照命，应该取自全书开头的一个梦，算命先生解读的梦境大约预示了作者的大半生。我手上的这本，标题译作漏船载酒忆当年，封面有一老翁站立船头，颇有诗情画意。

老实说，我觉得全书文笔一般，经常像流水账般絮絮叨叨，详略失衡，但与之相伴的好处就是囊获的史料非常丰富，从抗战、解放战争，到建国后连绵不断的运动，再到拨乱反正、恢复秩序，搞改革开放，最后讲到学潮，时间跨度之长，涵盖了20世纪中国的大部分历史时刻，也听说了不少名人八卦，比如开头提到的梁实秋。

至于译本与原文的差异，主要在删节部分，原书接近末尾的几个章节被全部删除，另外在别的章节，有时会删掉几个段落，有时会删掉几句话。还有一个特别大的改动是原文的每一章都有标题，但译文把所有的标题都删了，只剩下数字，比如第一章、第二十二章。原书在香港出版，也算得上用心良苦。

看这些传记，比较有趣的一件事情是cross reference。比如书中提到作者在牛津的中国朋友，有钱锺书、向达等，向达的名字比较陌生，他是敦煌学专家，当时在伦敦抄敦煌卷子。后来我看杨绛写的《我们仨》，也提到牛津的同学有杨宪益与向达，还特别提了一句杨因为年纪小被称为小杨，与杨自传里的话对应。再比如作者笔下的梁实秋是个才华横溢却不喜钻研的人，平日不谈文学也不谈政治，整日与国民党官僚混迹于麻牌饭桌。我后来看梁实秋自己写的回忆，字里行间浮现的形象却与杨的描述大相径庭。既然梁能够凭一己之力译完莎翁全集，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