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女的救济 （东野圭吾 II）

这是今年看的最后一本东野圭吾的书。看了不少从日文翻译的小说，觉得翻译腔不重，行文措辞都很符合中文的习惯，但读从英文翻译过来的书，就往往觉得佶屈聱牙，不知是翻译者的问题，还是语言习惯的问题。

今年看了很多东野圭吾的书，书好看是一方面，另一方面也有虚荣心作祟，看他的书很快，往往两天就能看完一本，去Goodreads上标记一下，颇有成就感。但事实证明，这样快速地翻看，会漏看很多作者的巧思，也不利于培养思辨。所以今年的最后一本，知道故事的大概以后，又从头看了一遍，算是对故事有了进一步的了解。

总体而言，我觉得凶手的作案方法很新颖，故事的剪裁安排也独具匠心，但案件的侦查过程多有巧合。

以下有剧透。

故事的第一章，初看让人摸不着头脑，一直到第32章，才知道彼时绫音与义孝还未结婚。“你对我的爱呢？你还爱我吗？”这句话在第一章和第32章均有出现，32章说，绫音听到义孝肯定的回答时，才下定决心和义孝结婚的。第一章提到的三色堇和白色粉末，都与津久井润子有关，她是义孝的前女友，也是绫音在英国认识的好友。一直到书的第18章才引出了此人。

书的第二章，若山宏美与猪饲夫妇出场，真柴夫妇在家中设宴，庆祝猪饲夫妇喜得贵子。这是周五晚上发生的事。接着，周六，绫音去了北海道的娘家，临走前把钥匙交给宏美保管。宏美收到义孝的邀请，夜宿真柴家。周日，宏美出门上班，早上临走前做了咖啡，晚上联系不到义孝，赶到义孝家，发现他倒在客厅，报了警。这一章有个明显的对比，就是猪饲夫妇喜得贵子与真柴夫妇迟迟没有孩子，聚会结束的路上，猪饲由希子还试图从宏美地方套到话。这个对比光芒强烈，会掩盖很多细节。比如聚会时，“宏美盖住了杯口”，通过猪饲达彦之口，读者可以知道，她明明是挺会喝酒的，这个伏笔直到第11章才揭晓，原来她怀孕了。再比如，宏美去冰箱拿水时，“门后摆着一长排矿泉水”，这是案件侦破的一个重要线索。

接下来的大部分篇幅，都是讲刑警草薙、内海薰和物理学教授汤川学如何推理出下毒手法。一开始，刑警怀疑有人在咖啡粉里下毒，因为毒药出现在咖啡里和残留在滤纸上的咖啡粉里。后来在第九章，鉴定科在烧水用的水壶里也发现了毒药，接着在第十章，绫音致电草薙，告诉他义孝“几乎从来不喝自来水”，这下焦点从粉转移到了水壶和水上。自此，汤川执着于找到下毒方法，草薙开始寻找义孝的神秘前女友。

找出津久井润子这个人的过程，我觉得太过巧合。草薙从猪饲达彦口中知道义孝与另一个人交往过，于是草薙先去问了绫音，又去问了宏美，宏美说他固定去“日本桥那边的红茶专卖店”买茶。在第15章，读者得知，日本桥那边有很多家红茶专卖店，草薙拿着义孝的照片走访到第三家时，偏偏被一个女服务员认出了，而女服务第一次见他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。红茶店应该人流熙攘，只能佩服这位女服务员的记忆力吧。第18章，草薙与岸谷去了义孝生前的公司，想从他留下的物品中找出前女友的痕迹。找了约一个小时后，岸谷发现了一个布偶，是一个“网络动漫角色”。不知道为什么岸谷从一堆东西中，偏偏找出了这个。根据公司登记的信息，这个布偶的作者性别男，职业教师。正当岸谷与草薙以为这次要无功而返的时候，接待他们的宣传室长山本惠子突然拿来了一个A4信封，说这个布偶的作者其实另有其人，而此人就是津久井润子，信封里装了一本她创作的绘本。接待刑警的人正好知道这个秘密，又愿意吐露这个秘密，这是天大的巧合吧！大概是为什么补偿这个巧合，作者借山本之口道出了一个营销策略，那个男老师其实是拿钱办事，为了炒热这个布偶的人气。想想今日的YouTube，TikTok上该有多少类似的营销。

引出津久井润子这个人后，接下来的故事就顺理成章了。内海拜访津久井润子老家，发现一张从伦敦寄来的明信片，上面说“结实了一个日本女孩子”，是“北海道人”。草薙在津久井润子的绘本中，看到一幅挂毯，曾在真柴家的卧室见过。这几条线索都在说绫音与润子是好友。与此同时，汤川让内海安排SPring-8检测净水器（第22章），第25章交代净水器中验出了砒霜，第27章交代砒霜在出水口附近检测出来，但没有在过滤器里发现。至此，基本可以认为绫音就是下毒者，但下毒手法时机与杀人动机直到第28、30、31章才揭晓。

书的标题是“圣女的救济”，那么书中的谁是圣女？我觉得有很大可能是内海薰，她用自己的洞察、推理和直觉把前辈草薙从对绫音的爱慕中解救出来。我没有看出草薙对绫音特殊的感情是从何而起的，可能就是所谓的情不知从何而起，所以一往情深吧。从草薙第一次见到绫音，一直到全书的末尾，贯穿了一条感情线。在机场第一次见面时，草薙就“心神不宁”，面对死者家属，与“往常有着微妙的不同”，觉得她声线“迷人”，听绫音询问情况，“感到心痛”，这完全不是搜查一科前辈的正常反应。这种特殊的情感，也有意无意地干扰着他的理智。例如第六章，草薙“高声叫着”，说有周六周日的不在场证明就能证明真柴太太的清白。内海薰在这时就提出了反对意见。当内海薰对汤川说“他恋爱了”时，我觉得并不夸张。草薙去北海道调查时，有见到绫音的母亲，这位母亲评价他是位“很和善的警官”，这话由绫音传给草薙以后，他的”脖颈有些发烫“。绫音拜托草薙给花草浇水，草薙专门买了一个喷壶，收起了原先绫音在用的空罐，虽然他说这是刑警的本能，而且这个空罐也成了重要证据，但很难说草薙是不是想收藏留念。当然，这种特殊的感情随着案件侦破的进行，也在逐渐变化着，第28章，“草薙觉得自己的心坠入黑暗的无底深渊”，直到最后一章，“他的爱也被彻底碾成了碎片”。